第五章
没有爱情的日子 by 樵夫
2018-5-25 17:34
“我想问反方,什么是理想主义?是谁将理想主义等同为空想主义的?这正好比道德问题,我们能因为某个人或者说某些人做不到这些道德要求就说这个道德标准应该被打倒吗?
当华盛顿、杰弗逊高喊人人生而平等的口号争取独立时,自由平等是不是他们的一种理想主义?你让他们面对现实,怎么面对?永远作英国人的纳税机器吗?
同样的道理,如今不是这个世界以出人头地挣大钱作为判断人生价值的标准,而是某些出人头地挣了大钱的人要强行把他们的所谓成功作为普世标准!
人生的价值观只应该向高处看齐,而不是苟且的向低处看。只有盯着一个高处的目标,人类社会才会有前进的动力!如果满足于现实,只想着怎样在已有的现实环境下实现自己的价值体现,那么从古到今,那些资产阶级革命家以及无产阶级革命家们又是为了什么呢?他们为什么要推翻封建政权或者资产阶级政权?干嘛不面对现实,在已有的社会框架内寻求人生价值的体现呢?罗伯斯庇尔完全可以追求当上一个大贵族地主,而列宁也完全可以谋求成为一个议员或者部长,以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嘛,干吗要为了你们所说的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去革命?”
对方默然无对,而观众们也一时俱静。
我顿了顿,以央视播音员那样的语气继续说:“理想主义不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它是《青春万岁》里那首激昂澎湃的序诗,是高尔基笔下那勇敢的海燕,是绞刑架下从容不迫的牛虻,更是当今时代的孔繁森、徐本禹们的追求!如果没有对高尚的理想主义的追求,那今天我们就将依然是皮鞭下的奴隶!面对现实不等于纵容市侩,不等于承认拜金主义!如果能够出人头地挣大钱就算是体现了新时代的个人价值,那我真的对人类的未来不报希望了,那还有谁会去为穷人呐喊?还有谁会去皓首穷经的研究这个社会呢?
名也好,利也好,一切都会化为乌有,只有精神不朽!同学们,你们是愿意要浑浑噩噩的现实主义还是要激动人心的理想主义?”
我满脸通红,也满怀期待。
片刻的沉寂后,会场里是一阵暴风雨般的掌声。这是我前所未有的光荣,直到今天仍让我回味不尽……场景二:
静悄悄的夜。
在校园的操场上,三三两两的同学正在享受这美妙的夜晚——当然也包括我和我的伙伴们。
有那么一阵子,我们这几个臭味相投的家伙每天晚上总要扛上那些心爱的噪音制造器:吉它、笛子、手风琴、口琴,到操场上来它一曲群魔乱舞交响乐。
二十多岁的年纪渴望疯狂,也追求艺术。我们这帮家伙执着的痴迷于音乐与文字,对缪斯女神除了崇敬还是崇敬。未谙社会的心儿不知道什么是疯狂,什么是无聊,只知道我们在追求艺术这种可以陶冶人、净化人的东西。
我们是那么带劲的在操场上不成曲调的吹拉弹唱,丝毫不去顾忌旁人的惊讶、厌恶或者欣赏、奇怪的表示。管它呢,让吉它跑调的拉吧,让笛子颤抖的吹吧,让手风琴与口琴呜咽的鸣叫吧!年轻的心儿,只要能听到这些用心奏出来的音符就行了。我们的心声,晚风听得见,月亮会懂得。就让对面的女孩看过来吧,就让满校园回荡着我们狂野的歌声吧,青春万岁,不是吗?
场景一一模糊,出现在我眼前的依旧是光秃的墙壁和白亮的台灯,是无边的暗夜和宁静的小屋——这里不是学校,不是象牙塔!
唉,往事不堪回首。这才两年,我感觉自己的心却一下子老了几十岁。这里再也没有人会和我在晚风中憧憬爱情,没有人会和我在大操场上放声高歌,不会有人和我探讨诗歌音乐,更不会有人和我辩论什么理想主义。
墙角的吉它早已蒙尘,口琴也已归仓。我悲哀的发现,我事实上输掉了那场辩论赛——我曾经天真的认为我所参与的科研工作是在为理想而奋斗,为国家的科学技术现代化而奋斗,其实公司里的每一个人都很现实,现实得让人可怕。除了怎样能挣钱,其余的东西都是不值一提的雕虫小技。而科研的唯一激励措施就是奖金。
在这里,我已经孤单了两年。无论如何,我难以接受这种价值观,如果我也沉沦市侩,那么就是说我在学校里曾经疯狂迷恋的那一切全都错了,我所信仰、所为之追求和奋斗,所付出的一切,都错了!
不,我不能接受!
我知道同事们说我过于清高,带着十足的书生劲,不能融入社会。可是融入社会难道就意味着放弃崇高的理想追求,放弃高雅的艺术修养,甘当市侩?就意味着不再谈论理想、谈论主义,而去谈论美女,谈论股票?难道成熟就意味着为有车有房而奋斗?
正如契诃夫所说的“我违心的过着一种归根结底是为了卢布的狭隘生活……,一想到钱是我的活动中心,而我是在为钱工作,我心里就极端苦闷……没有明确世界观的生活不是生活,而是一种负担,一种可怕的事情。”
正是在这样的迷惘里,我逐渐沉默下去,憔悴下去。也许世人眼里,我算是MONEY多多的白领人士了,可是我自己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想歌唱,我想大叫。我渴望激烈的生活,渴望飞翔——当然,也渴望一份纯真的爱情。从那激动人心的大学岁月里走出来的我,又怎么能欣赏这满目的市侩呢?就象王蒙在《青春万岁》的后记中说得那样“一个穿越过蔽天的松林的人还会注视细小的青草吗?一个经历过海洋的风浪的人还会喜欢树叶上的露珠吗?”
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偶尔在QQ上和老同学聊天,他们对我说能坚持两年不改追求已经很了不起了。通常,从学生到成熟男人的转变只需要半年。
对于这样的回答,我总是不寒而栗,感觉自己没有未来。
然而现在,林斐出现了。难道这不是上苍的意志,让我继续自己的追求和信仰吗?难道她不是上苍派给我的同路人吗?
说来也可笑,仅仅是第一眼的印象,我就断定这个清纯的女孩子一定会欣赏我的追求,支持我的理想,是一个和我一样不甘世俗的人——也许是因为我憋闷的太久了,迫切需要一个这样的同伴吧!
不管怎么样,现在我的精神又振奋起来了,我感受到了希望,感受到了鼓舞,不由得又有了当年敲锣打鼓高呼“立锥莫笑贫无地,万里江山笔下生”的那种豪情壮志——爱情,哪怕是单相思,也仍然拥有让人不可思议的魔力。
平凡而又微妙的一段日子就这样开始了。我在不断的试图走入林斐的心房——当然,还没有到大胆表白的时候。我不断的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打扰”林斐,有时纯粹是没话找话。而且,我还不想被别人看出端倪——半是出于羞涩,半是出于对流言的恐惧。毕竟,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流言蜚语一旦在公司里散播开,可是够我受的。